五色令人目盲，五音令人耳聋：过头的刺激，先废掉的是你的五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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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柳意闲

我有个朋友戒了半年多，有天早上给我发消息，说他吃早饭的时候愣住了。就是一碗最普通的白粥，配一碟咸菜，他喝第一口的时候，忽然尝出那米是甜的，那种甜很淡，可清清楚楚。他说他活了三十多年，头一回知道粥是甜的。吃到一半，他鼻子有点发酸。你别笑他，一个被重口味喂了半辈子的人，重新尝出白粥的甜，这里头的事，比你想的深。

咱们老祖宗早就把这事说透了，五色令人目盲，五音令人耳聋，五味令人口爽。这话不是说颜色声音味道不好，是说凡事一过头，你的五官就先废了。你想啊，一个天天吃辣、吃咸、吃油腻的人，你给他一碗清汤，他尝出来的是什么？什么都不是，寡淡无味。可一个常年吃得清爽的人，一碗清汤喝下去，能咂摸出好几层滋味来。人的眼睛耳朵也一样。你天天被那些刺激的东西冲刷，看久了，你的眼就认不出好东西了，你的心也跟着糙了。

先从吃说起。你想想你的舌头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：早上是齁甜的奶茶，中午是重油重盐的外卖，晚上是辣得冒汗的烧烤，临睡前还要来点甜的收个尾。你的舌头被这么连着喂了几年，还尝得出什么呢？你把一碗新米饭端到它跟前，它只会觉得寡淡。可你要知道，不是米饭没味道，是你的舌头废了。人身上别的地方也一样。你的耳朵习惯了震耳的音乐，就听不见窗外的雨；你的眼睛习惯了那些刺激的画面，就看不见身边的花。你天天拿重的东西去冲它，它就得一直加码才有一点反应，加到最后，什么都提不起劲了。

你有没有觉察到自己这些年变得越来越"重口"了？吃饭得下重料，不然没味；刷视频得开倍速，不然嫌慢；听歌得放震耳，不然提不起劲；看个电影得有大场面，不然坐不住。这就是被喂刁了。你的感官像一张被人不停地刮的桌子，刮得久了，连纹路都磨平了，什么细腻的东西都摸不出来了。这还不算完，感官一钝，人会本能地去追更强的刺激，你现在追的那些东西，往后满足不了你，你还得追更狠的。这么一路追下去，追到最后，什么都提不起兴趣，人也就空了。

那些让人上头的东西，最阴的地方就在这儿。它给你的那点"爽"，是拿你日后所有的滋味去换的。你为了那一会的痛快，把尝一碗白粥、听一夜雨声、看一次日出的能力，全都搭进去了。这笔账，很多人一辈子都没算明白。他们还以为自己是越来越会享受了，其实是被磨得越来越尝不出味了。你想想，一个连饭都尝不出香的人，还谈什么享受生活？

那这感官还能不能回来？能。你停一停，它自己就慢慢回来了。你别小看身上这点自愈的能力，就跟一张揉皱的纸，你不去管它，放平了，过些日子它自己就舒展了。你少看一个月那些东西，把觉睡足，把饭吃清淡，多出门走走，你会发现有些东西在悄悄地变。先是睡得沉了，然后是看什么都顺眼了，再然后，你会忽然在某个寻常的瞬间被戳一下：可能是一阵风，可能是一片云，可能是孩子跑过来抱住你腿的那一下。

我自己试过一回。有阵子我把手机扔在客厅，晚上不看了，头几天难受得抓心挠肝，到第七八天，我坐在阳台上听楼下大爷们下棋的吵嚷声，忽然觉得那声音挺好听的，有股活人的热闹劲儿。你说奇怪不奇怪，同样一群人，从前我听着就烦，那会儿听着竟觉得亲切。后来我才想明白，不是他们变了，是我的耳朵回来了。你被噪音封住的时候，什么都听不进去；你把噪音关了，那些细小的、真实的声音，才听得见。

那怎么把这几个器官养回来？我给你一个笨法子，照着做一个月，你就能觉出不一样。吃饭的时候，把手机放远，专心吃，一口一口嚼，尝出那口饭本来的味道；夜里睡前一个钟头，把屏幕关掉，拿本纸书翻一翻；每个礼拜挑一天，出门走一段路，不看手机，就看看天、看看树、看看路上的人；口渴了就喝白水，别总拿甜的哄自己。这些事看着小，可一件一件做下来，你那几个被磨钝的器官，就会一点点醒过来。醒过来的那一天，你会觉得这个世界忽然变新鲜了。其实世界没变，是你变回来了。

所以你看，戒这件事，往浅了说，是不去做那些不该做的；往深了说，是把你自己从一团糊里捞出来。你身上那几样东西，本来就是拿来感受这个世界的，是让你看见树影、听见鸟叫、尝出饭菜香的。你拿它们去换那点廉价的刺激，是把金子当石子扔了。等你把它们一样一样收回来，你会发现，这个世界比你天天泡在里头看到的那个，要有意思多了。

还有一样东西会跟着回来，就是你对好东西的胃口。从前你被那些刺激磨得麻木，看什么都提不起劲，觉得日子没意思，其实是你自己没劲了。等你的感官缓过来，你会发现你能重新对着一件小事高兴半天：路边一只猫打滚，你能站着看半天；孩子一句话逗得你笑出声；一顿家常菜让你吃得心里热乎。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，可它们才是撑着一个人好好活的东西。你把这些捡回来了，就不会再去追那些又脏又累的刺激，因为你已经尝到更好的了。

别怕清静，清静不是无聊，是让你的感官歇一歇、缓一缓。你停下来那些日子，一开始会难受，可熬过去，你会尝到比从前所有刺激都更实在的一口甜。那口甜，才是日子本来的味道。你有多久没尝过了？给自己一个月，把那份迟钝一点点养回来，你会庆幸自己停了手。到那时候你才明白，戒掉那些东西不是失去，是把你身上本来就有、却快被磨没了的东西，一样一样地要了回来。